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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涯寂地——涂莉

来源:中外少年 作者:涂莉 时间:2008-11-19
Tag:天涯寂地   涂莉   点击:

火车停在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,车上广播说前方铁轨出现故障,需要检修。车窗外是很恬静的大片山坡,初秋的夕阳已褪尽繁华和浮躁,一副清清爽爽的模样柔和的渗入坡上的深绿中。几头浅褐色的牛稀稀地点缀着,还有白衣的乡村少女坐在坡上,坐在绿中,坐在亮橙的余晖下。一个被纷繁的世界遗忘了的角落,美得一尘不染。车窗下遍地不知名的鸟儿正快乐地寻找食物。

他这会儿该到家了吧。他的家--丰都,一个被人称作鬼城的地方,同他一样具有某种幽幽的气质,令人着迷。我呆呆望着窗外渐浓的暮霭,想象着两人坐在漫天扯开的云朵下的剪影;可他,他就这么一句话一句话不说就走了。我很难受,但错的似乎是我,明知他离开的日程,却不肯见他不送他,一个人偷偷逃回家过周末。我只是怕···

周末一过,他便背上行囊毕业了,永远不会回来。我的心都空了,然而,远隔千山万水,远隔时空,一切都是枉然。

忽然,车里一片昏暗,灯灭了,空调也停了,车厢里的人群便骚动起来。有叫骂的,有质问的,也有抱怨的。我下意识地把包挪紧了些。对铺是一对带小孩的山东夫妇,心平气和地安坐,丈夫不过三十出头,面目已有些沧桑,一股豪爽的性子,总不拒人千里的;妻子留着短发,文文静静,身上套着简单的朱红T恤,温和地照料着二三岁的小孩儿。他们上头,躺着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子,不间歇地用手机大声地讲着话。车中一片嘈杂。

十分钟后,车上断水断粮。我想到了TITANIC,不由一抖。从窗外可以清楚地望到前面一截拐弯的铁轨架在下倾的一段路上,渐渐隐没在荒草中;夕阳已酽酽地藏进山头。

四周沉沉地静了下来,我的心沉沉地静了下来;脑子却不肯停住,一直地想,想···时间若真有那样纯粹的感情,如同JACK和ROSE的梦想一样,在万劫不复的灾难中交织成虹,绮丽成风,真是令人想温习到生生世世的轮回中都不醒。我又想起他孩子气的笑和动人的侧影。我说我们的缘分仅仅是如此匆忙,他却令人心痛地笑看我一眼说你真的信缘。是的,我只不过是很珍惜生命中一期一会的神秘与凄美。但他不懂,不愿意懂。有比快乐更重要的吗,他闻闻一笑。有时的他,陌生得直把我往空洞里推。

而他走后,这儿的冬依旧寂寞,我会用他送的苏州绸巾围住纤长的脖子,然后拒绝一切寒冷。

猛地,车动了,全车一片欢欣。可听着车轮滚动时缺乏阻力的机械声,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直觉却越来越明晰:车是在下滑!车速隐隐地加快,而前面,前面的下坡明明通向一片河岸。我透过窗清楚地看到,过桥的铁轨在离对岸约二十米的地方已毁坏,而河水,正暗暗汹涌着···不--我大叫道,在旁人愕然的目光中,我一边喊停车一边发疯一般冲向车头,恐惧感笼罩了全身。暮色和山峦如魔影一样扑向车的两侧,车向着泛亮的河水越来越近;突然,列车剧烈地振动了两下,在尖锐的摩擦声徐徐停住了。我猛撞到了操作室的门槛上,看到了里面面如土色;汗如豆大的人们。

刹那,我再也无法站立,跪倒下来,双手压地,脑中一片空白。而渐渐,一种恍如隔世的回响若有若无地振动起来,忽强忽弱,而后,又全无了踪迹。我被一种温柔悄然地环绕···

我想起了最后一个夜,星斗满天,清辉虔诚地擦亮年轻的眼,他说,只要我们曾经真心。

有泪,潸然坠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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